无锡市司法局原局长刘亚军:收受大量手表玉器,践踏司法正义

公正是法治的生命线。然而,在一些司法案件中,钱与法的交易,权与法的寻租,使个别司法裁判异化为正义污点,损害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危害法律权威和司法公信力。

5月10日,无锡市司法局原局长刘亚军受贿、滥用职权案一审公开审理。经查,刘亚军在担任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无锡市司法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769万元;滥用职权,安排下属单位高价购买办公用房,造成国有资产巨额损失。无锡市纪委监委坚持“三不”一体推进,以查处刘亚军案为契机,把严惩腐败和严密制度、严肃教育紧密结合,通过以案促改,整治违规过问插手案件、任职回避执行不严乱象,强化以案为鉴,增强政法干部廉洁执法思想自觉,坚决杜绝以权谋私、靠案吃案。

“他出事,既在意料之外,也是必然结果”

“我的行为给司法机关和政法干警的形象造成了极大损害,我违背了入党誓词,我知罪、悔罪……”昨日,刘亚军职务犯罪案件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从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到举证质证、辩论,再到被告人最后陈述,无锡市司法局33名党员干部第一时间通过录像回放观看了案件庭审全过程。

“看到曾经的领导站在被告席上,心里五味杂陈。这一次,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贪廉一念间,荣辱两重天’,今后一定要时时警醒自己,秉公用权,守住底线。”庭审结束,无锡市司法局公证和司法鉴定管理处干部唐慧刚深有感触。

“刘亚军行事比较霸道,常宣称‘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在本地政法圈中很多人都知道。他出事,既在意料之外,也是必然结果。”无锡市司法局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许庆安说,“他的教训太深刻了,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无锡市纪委监委第四审查调查室副主任金小华告诉记者,“刘亚军沦为‘阶下囚’,缘于其背弃入党誓言,贪财恋物,将司法权力作为谋取私利的‘筹码’,索要贿赂、收受大量手表玉器,践踏司法正义,最终自食苦果。”2012年,某拍卖公司负责人甄某请托时任无锡市司法局局长刘亚军处理一起拍卖合同纠纷案。一开始,刘亚军婉言拒绝,直至甄某奉上数万元现金后,其才装模作样地拿起案件材料“研究”,并向该案主审法官打听案情。后该案二审判决败诉,在收受甄某所送的9万元现金后,刘亚军又积极协调检察院民行部门负责人推进抗诉事宜,促使该案改判,产生不良社会影响。

“只要是他管理范围内的事,一定会想方设法‘捞一笔’。”办案人员王义纯介绍,在任市司法局局长期间,刘亚军紧盯“优秀律所评选”“改选律师协会监事长”等事宜,大搞权钱交易。在接受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曹某请托后,刘亚军积极协调,为该律所争取申报评选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资格,并在评选考察过程中,多次为其站台、拉关系,使该律所被评为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共收受曹某所送贿赂30余万元。此外,刘亚军利用评选监事会人选的职务便利,帮助费某当选律师协会监事长,并收受“好处费”。其还以介绍案源为由,收受律师秦某的巨额贿赂,其中单笔可达20万元。“除了现金,刘亚军喜好玉石、手表,有时候请他办事,送这些更合他心意。”某相关涉案人说。据了解,刘亚军以“雅好”为名,受“雅贿”之实,共收受玉石挂件167件,工艺品31件,名贵表14块,字画25件等。

刘亚军被开除党籍,按规定取消退休待遇后,无锡市纪委监委以其为典型,拍摄了《别让“自作聪明”毁了人生》警示教育片,通过深入剖析执法司法腐败的成因、特点和规律,分级分层召开政法系统警示教育大会,引导全市政法干警遵规守纪,做到忠诚干净担当。市纪委监委宣传部部长宗春燕介绍,截至目前,已开展警示教育大会53场次,受教育党员干部7600余人。

“过问干预案件请免开尊口”,通过以案促改,市司法局完善9个方面45项制度

在刘亚军的忏悔书中,有一部分内容较为特别——《对政法队伍建设的几点建议》。这份刘亚军在审查调查期间主动书写的材料,既梳理了司法系统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又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对策建议。

“查处刘亚军后,我们将其对政法队伍建设的建议发至市司法局、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单位,督促相关单位压紧压实整改主体责任,对照材料中提出的建议认真研究,拿出整改方案。”无锡市监委委员李育桢介绍。在市纪委监委督促下,市司法局、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单位针对司法系统不同岗位,梳理廉政风险点160余个,制定了无锡市司法系统廉政风险防控手册,建立了涵盖院领导岗位、业务部门岗位、综合部门岗位的一套廉政风险防控体系,根据不同岗位确定廉政风险等级,实行分类管控、分级负责、责任到人,同时,市司法局针对司法机关管理特点,从9个方面对45项制度进行修改完善,将制度的笼子越扎越紧。

“请您不要过问干预案件办理、说情打招呼,否则将如实记录。请您将此提示内容告知亲朋好友,让我们共同营造公平公正廉洁司法的社会环境。”这样一段“免开尊口”的提示,如今已被无锡众多政法干警设定为电话彩铃。针对刘亚军腐败案中暴露出干预司法活动、插手具体案件处理等问题,市中级人民法院全面排查近年来违反“三个规定”情况,完善过问案件登记工作台账,及时进行补录登记,先后排查出领导干部、司法机关内部人员过问案件29起33人,对轻微违反纪律的3人进行提醒谈话,另有3人因严重违纪违法涉嫌犯罪被留置调查。

针对任职回避执行不严格的问题,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入开展执行回避制度的自查自纠活动,排查出113名干警的配偶、直系亲属等担任律师或法律工作者,督促他们及时纠正,严禁介绍案源、规避禁令、搞“暗中代理”等,在此基础上,起草制定《关于进一步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规定》,从制度上规范回避制度。在自查自纠活动中,该院应执行回避制度的41名员额法官中,有25人退额,另外16人在媒体上向社会公开承诺其配偶、子女及父母不在无锡市范围内执业,自觉接受社会监督。

针对律师行业突出问题开展集中整治,市司法局对法官、检察官离任后违规从事律师职业情况进行排查,对违规的16家律师事务所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限期整改到位,涉事18名律师分别被依法依规处理,其中2人被行政处罚,1人被移交律师协会处理,多人被警示谈话;对律师与司法人员不正当交往进行核查,10名律师存在与司法人员不正当接触交往行为,分别受到行政处罚、建议吊销律师执业证书等处理。

“以集中整治为契机,司法局还结合社区矫正、公证和司法鉴定等行业整治,会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市检察院、市律师协会等出台《关于进一步规范律师与司法人员接触交往行为的规定》等7个文件,通过建章立制,把管理漏洞、制度空隙、责任缺位等找在前、防在前,推动专项治理常治长效。”该市司法局政治部副主任周秋涛说。

结合思廉月活动,强化廉洁执法思想自觉

“这份特殊的‘礼物’,提醒我无论什么时候,清正廉洁这根弦绝对不能松。”昨日,在思廉月活动现场,无锡市司法局律师工作处处长高敏打开刚收到的“廉洁锦囊”,里面装有廉洁文化图书、岗位廉政风险清单以及助廉家书等,“‘锦囊’的内容比起去年又有了一些变化,告诫我们要常扫‘心中尘’、常破‘心中贼’。”

“2012年以来,无锡市把每年5月10日至6月10日定为思廉月,在全市上下开展廉洁文化和廉政教育活动。这已经成为廉洁无锡的一个品牌。”宗春燕介绍,今年,除了安排廉洁文化活动、“一把手”廉政教育专题党课活动、家风活动、年轻干部廉洁教育活动外,该市还把刘亚军案警示教育列为政法系统思廉月活动必选内容,强化以案为鉴,夯实治本根基。

5月10日,无锡市组织全市1200余名一线政法干警和行政执法人员,线上线下同步参加“廉政巡回讲堂”,采取“普法+警示”相结合的教育模式,以刘亚军案为鉴,增强政法干部廉洁执法思想自觉。“这是一堂生动现实的廉政专题课,作为刚进入员额法官的青年干部,我深受警醒。今后,在参与审理每一起案件时,我一定遵法而行,时时自警、自律。”锡山区人民法院法官刘志刚聆听宣讲后说道。

“能感觉到现在政法系统工作作风大为转变,过去打场官司要不停地往法院、检察院跑,问题还不一定能解决。现在有案必立、有诉必理,‘网上办案’‘指尖诉讼’都可以,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得到了保障。”惠山区市民张松说。

“刘亚军案案发后,市纪委监委通过开展‘以案四说’警示教育、政法系统自查自纠、思廉月活动等,推动整改顽瘴痼疾,促使416名政法干警主动交代问题、接受处理,巩固深化了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成果,今年1至4月份,市级司法机关信访举报问题线索同比下降53.1%,群众司法满意度得到提升。”无锡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监委主任周凤琴说。

刘亚军忏悔录

我出生在一个红色家庭,父母都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党员,离退休老干部。后来,我在组织的关心、支持、教育培养下,从一名普通的党员干部,逐步走上了领导岗位。在取得职位上进步的同时,我逐渐放松了对自己的思想改造,放松了工作作风的约束和要求,利用职权和职务的影响力,帮助别人办事,收受钱财和物品由小变大、由少变多,由量变到质变,逐步走上了严重违纪违法的道路,最终蜕变成政法队伍害群之马。

我蜕变的主要原因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发生了变化。1988年至1990年,组织上安排我到海南挂职,此后一段时间,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权力至上、物质至上的错误思想一时占了上风,事事处处以有权没权、有钱没钱来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而我也没有做到甘守清贫、独善其身,反而产生了羡慕和攀比的想法,思想观念、消费观念、生活方式和行为习惯都发生了变化。1990年,我回无锡工作后,开始吃喝讲档次、穿戴讲品牌,喜欢名表名包,爱好文物古玩,把纪律和规矩忘在了脑后,也忘记了入党的誓言和初心使命,变成一个追名逐利、贪图享受的人。

从海南回来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在组织的培养下,我一路顺利成长,任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和市司法局局长,自认为在法官圈、律师圈、老板圈甚至文化艺术圈,人脉很广、名气很大,以为自己能力强、能量大、能干事,所以不管什么人、什么事,有求必应、有忙必帮。比如甄某所托的案件,在中级人民法院帮他打招呼,在检察院也帮他找人打招呼。甚至自己已经退居二线了,还帮一些老板介绍律师并跟法院的领导打招呼,自己收受了他们所送的钱财。这种不廉洁的行为,本身就是对司法公信力和法律尊严的影响和伤害。我没有认识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力帮助别人办的事越来越大,越走越险。

工作之余,有点爱好,喜欢收藏,无可厚非。但如果过于恋物贪财,就必然导致玩物丧志。有一段时间,我对玉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有机会就看玉,一有钱就买玉。随着职务提升,想法更多、欲望更强。有时买玉,一时缺钱就由老板朋友帮付钱,也不考虑他们为什么会帮我付钱,客气几句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老板古某去香港买表的时候,给我代购了一块价值16万多元港币的手表,只收了我10万元人民币,我也欣然接受了。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难以控制。2009年12月至2014年10月,我以多种名义收受价值几万、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元的名表。我自以为都是朋友,拿了也没有什么问题。实际上,这是我内心见利忘义,以“雅好”为名,受“雅贿”之实,对纪律和法律毫无敬畏和戒惧之心,才会犯下了如此大错。

我父母、岳父母及我的兄弟都曾告诫我,做人要有所克制,千万不能恋物成瘾、玩物丧志,可我却听不进去,盲目地认为自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结果给自己和家人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和伤痛。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对于我的违法犯罪行为,最终只能是自作自受、自吞恶果。

在接受审查调查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我已经从最初的心灰意冷、垂头丧气、消极悲观,甚至失望绝望的心态中清醒了过来,放下包袱、丢掉幻想、轻装上阵,真正认识到:交代问题必须彻底坦白,接受处罚必须认罪,改过自新必须悔罪。此外,我还梳理了《对政法队伍建设的几点建议》,附在后面,仅供参考。

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多年的教育培养,对不起组织、领导和同事对我的爱护和期待,我对司法公信和法律尊严的严重破坏,让我失去自由。时间不能倒流,人生没有回头路。现在悔恨不已,也已经悔之不及,悔之晚矣!我只有真心诚意知罪悔罪、认罪认罚,接受教育和改造,彻底脱胎换骨,才能救赎自己的身心,拯救自己的人生,慰藉自己的灵魂,争取早日回归社会、回归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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