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疫情开始时的大一新生,今年开学后就正式大四了。

没在教室正儿八经地上过几堂课,就得浑浑噩噩地准备接受社会的毒打。

全日制只是表象,家里蹲才是常态。

连我妈都在问我这研究生是不是函授。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心照不宣的是整个人文社科发展都在遭遇着前所未有的踌躇。

而我恰好还读了个电影学专业,现在全老中人都晓得的夕阳产业。

被下架的电影毫无理由就 404。

院线一个多月没新片可看,电影放映停摆,严重加剧后期档期竞争压力。

剧集综艺方面能拿出手的也是寥寥无几。

影评人们近期也只好啃老本苟延残喘。

几年前就以「影视寒冬」聊以自慰,没想到境况越来越糟。

上周大陆票房总共 1.04 亿,可能还不如李佳琦直播间 1 小时的成交额。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开不了锅的电影人们叫苦不迭,贾樟柯田壮壮们都被派出来做代表发过声了。

" 不能把中国电影做成主旋律的专场。"

" 我再一次对电影失望。"

" 关于电影,我基本算是杀青了。"

" 我们始终要保持跟世界沟通。"

" 我真的很想谈艺术。"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很多人听见了,可惜该听见的人还想装聋作哑。

市场是无形的手,当局是无情的手。

长夜难明。

「共同体美学」、「中国电影学派」、「电影强国建设」... 连北电中戏那群博导教授们搞学术研究都在阿谀谄媚。

宛如49 年入国军的同学们纷纷自嘲:趁早跑路吧。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尚记得 20 年过年赶上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无暇看书备考,一天看三部周星驰自娱自乐,重温港片黄金时代也算捱过了那段 " 足不出户 " 的日子。

眼下期待许久的音乐节又延期了,平庸乏味的生活毫无娱乐可言。

百无聊赖的当下,是 1996 年的经典日剧《悠长假期》拯救了我。

当且不谈什么冬天看《东京爱情故事》夏天看《悠长假期》,显得我有点反季节。

惊奇又窃喜地发现周星驰居然也是《悠长假期》的铁杆粉丝,上世纪末的《喜剧之王》甚至还有所 " 偷师 "。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都知道周星驰迷影成痴,却未曾料到他也如此钟爱日剧。

原来我们都被《悠长假期》治愈过。

96 年的东京正赶上泡沫经济破灭,99 年的香港已然遭遇亚洲金融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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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环境不景气,落在每个小人物头上更不如意。

跑龙套的尹天仇、坐台小姐柳飘飘虽都心向九霄,却又总被现实的沉重引力拉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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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部经典之作中主角职业虽差的十万八千里,但都卡在人生的岔路口。

叶山南是名过气的模特,20 岁时没想过 30 岁的困境,30 岁吃不到青春饭了才开始为当下迷茫。

尝试转型经纪人失败,接连 23 次应聘又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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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相恋三年的男朋友在婚礼当天还和别人跑了。

而落跑新郎的室友濑名秀骏是位失意钢琴家,弹琴技法一流却总被诟病缺乏感情,研究生落榜只能打打零工搞个音乐老师兼职恰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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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温柔体贴很会察言观色,却又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是个别扭又可爱的矛盾共同体。

面对心仪的学妹凉子也蹑手蹑脚,从不敢吐露自己的情意。

之后濑名和小南阴差阳错成了室友,擦出爱情的火花,各自的迷茫惆怅在彼此的慰藉与陪伴下也得以拨云见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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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一品,尹天仇柳飘飘不也都是在事业感情生活通通不顺之时相遇,从互相嫌弃看不对眼到逐渐成为彼此支持的力量。

柳飘飘和叶山南的性格也十分相似,野性而又纯情。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还记得他两相互打趣彼此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舞女和死跑龙套的。

然后两人微微抬头望向夜空。

" 看,前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 也不是,天亮之后便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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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以为这段对话是废话,没想到饱含深意。

除去两个底层人在黑夜里互相取暖之意,也是世纪之交的周星驰试图通过打破第四面墙的方式,给陷于金融风暴与九七情结之中的港人打气鼓劲。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而这里的良苦用心也是从《悠长假期》里学到的。

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日本泡沫经济破裂的十年,却是日剧的黄金十年。

彼时涌现的剧集大多偏向写实主义,是因为市场有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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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现实的焦虑不安,在影像世界中寻找精神慰藉是条出路。

" 之所以能看到天空中的星星在闪耀,是因为周围很黑,有黑暗的地方。

为了衬托星星闪耀而存在的黑暗,我就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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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一个黑洞,我也是一个黑洞,而两个黑洞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光。

不是精神胜利的麻痹自我,而是深入人心的情感律动。

所以和我一样被打动的周星驰才会在当年请来《悠长假期》的原班人马来为《喜剧之王》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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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人日向大介直接省事地献出了那首宛如战歌般的配曲《Here We Are Again》,成就了当旋律响起就不禁让人潸然泪下的 " 我养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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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一下,都知道《喜剧之王》算是周星驰的银幕自传,他曾借对片中莫文蔚饰演的杜鹃儿袒露心声:

" 娟儿,我这一辈子已经经受了太多的挫折,我实在太累了,如果连你也失去,我真的支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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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其实是周星驰当之无愧的「一生所爱」,已故香港女星罗慧娟,当年两人相遇时周星驰还真是个跑龙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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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初次合作的港剧《阿德也疯狂》中,娟儿曾问过阿星 " 我不做难道你来养我 "。

那句男默女泪的世纪经典台词其实是对娟儿的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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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弄人,现实中的娟儿和阿星虽未能共赴余生,但遗憾却造就了星爷的创作灵感。

山口智子眉眼间和娟儿有丝相像,亦或许是周星驰对《悠长假期》如此迷恋的由头,以至于在《喜剧之王》开拍前为柳飘飘选角时,将原作中第一集第一场中身着日式传统结婚礼服的山口智子跑去木村拓哉家里找消失的未婚夫的经典场景作为试戏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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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当时试戏的台本没有半点台词,山口智子被逃婚的模样需要十九岁的张柏芝自行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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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这部剧,当且忽略木村拓哉盛世美颜般的皮囊,两个主角其实都是平凡普通而又渺小的。

有缺陷,有不足,身上也夹杂着人的劣根性,反而更贴近日常生活,容易引起大众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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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日剧常常引人入胜之处,擅于细腻描绘跨越文化鸿沟的普世价值。

而当一个普通人遇到另一个普通人,在彼此身上却可以发现专属对方的特别,那就更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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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集当心灰意冷的濑名打算把心爱的钢琴卖掉就此与音乐事业分道扬镳时,是小南偷偷把琴赎回来,并且速学了濑名常弹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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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下听到琴声往回走的濑名,泪水旺旺地沁在眼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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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把你的梦想当回事。

不禁感慨,最近我意兴阑珊的剧荒期都是靠《东京爱情故事》《悠长假期》《恋爱世纪》九零年代三大经典日剧来消遣的。

其中情感流露自然得多,两性关系的开放自由程度也甚于今日绝大多数的东亚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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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滤镜,也没有美颜。

没有刻奇,也没有狗血。

没有完美的男主女主,也没有恶毒的男二女二。

没有标签化角色,也没有泾渭分明的好人坏人。

没有美化爱情,也不做任何道德制高点的肆意评判。

略显粗粝的画质也挡不住剧集真诚动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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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恋爱清新脱俗之处,想的也不再是溺水救命的俗套命题,而是在微风正好、沁人心脾的夏夜里,买啤酒顺便买了烟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想和谁一起分享快乐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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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在东京都市里奋斗的年轻人,赤忱,热烈,洒脱,忠于自我。

每个人都爱得坦坦荡荡,从容坦荡地表达自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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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有深情款款也有优柔寡断的,朝三暮四的浪荡子也有回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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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有文静典雅的也有古灵精怪的,她们可以主动追求自己心仪的对象,也可以激流勇退,体面告别不断内耗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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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几部剧较为混杂的情感关系离所谓的 " 政治正确 " 还差得远。

如今看来,饮食男女之间角逐拉扯的戏码或许会被某些卫道士们莫名添上三观不正的骂名。

其实还蛮好奇,像莉香这样为爱痴狂而又潇洒豁达的女孩时至今日会被直指「恋爱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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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性关系就好比踢足球,充满着进攻、防备和犹豫观望。

不兜好几个圈,又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才值得驻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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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悠长假期》中的凉子明明还在一段恋爱关系中,但是发现自己爱上了别人,那就坦诚相告自己的想法。

被搁浅的一方也很有风度,大方鼓励对方听从心声追求真爱,多么酷炫多么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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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凉子觉察到对方和前任的纠葛没有整理干净时,又能够斩断情丝及时止损。

必须在对方的某个位置里耀武扬威,才能体认到自己在这段亲密关系中的一部分价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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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无论荧幕内外,恋爱观念都愈加保守狭隘,也更实际功利。

如今很难想象哪个名牌大学的尖子生爱上高中毕业的酒吧打工仔,还能收获周围人的祝福。

当时的整个时代浪潮就是朝气蓬勃青春洋溢而又无所顾忌敢爱敢恨,似乎不管眼下的生活有多窘迫,都不影响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所以在灰蒙蒙的当下才愈加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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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假期》其实是对人生低谷时期的戏谑叫法,不过剧集没有贩卖焦虑或者给观众兜售成功学,而是温和地展示普通人如何渡过这个被美名的「悠长假期」,其不经意间又陪伴观众挨过了各自难捱的日子。

姐弟恋不稀奇,珍贵的是这份反复治愈不同年代观者的奇妙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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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人油然而生余音绕梁般的美好,而不是稍纵即逝过眼云烟的快感。

整篇叙事节奏就和片名一样,轻巧松弛,惬意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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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把它当作一次神赐的很长很长的休假吧,不需要总是尽全力冲刺的,人总有不顺的时候,或者疲倦的时候,不必勉强冲刺,不必紧张,不必努力加油,一切顺其自然。然后呢,然后大概就会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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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点题的台词,未曾看过剧的朋友们在此刻也会被触发到吧。

或许大家今年过得都更难了。

就同龄人而言,有的朋友毕业快半年了还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有的朋友考公不好容易进了面试还都是第二名,有的朋友考个雅思还因为疫情一直延期,有的朋友考研失败也不知道该继续二战还是随便找个工作 ...

那句 "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早已没有那么管用了。

人在虚度时光被迫躺平的时候,焦虑摆烂的情绪就是会无形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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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20 岁有 20 岁的烦恼,30 岁有 30 岁的烦恼。

思想的本质是不安。

对未来超乎当下的忧惧反而攫取了我们今时今日的快乐,沉溺在患得患失的情绪牢笼之中。

适度的担忧是未雨绸缪,但过度的庸人自扰大可不必。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倒也不是强行说明天会更好,而是不必为了未来的不确定性而变得束手束脚,耽搁了眼下的无限可能性。

人生有失败的时候,但是没有失败的人生。

其实,事态可能也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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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诸事不顺,陷入无所作为的消沉中时,不如转换思路,把「至暗时刻」当作一段「悠长假期」呢。

就像剧里楼顶天地广告牌上显著的标语:Don ‘ t worry.Be happy.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上坡要努力,下坡要开心。

人生也无需时时刻刻都全副武装准备冲锋上阵。

不是逃避现实,鼓励摆烂坐以待毙,而是打破固有思维,放平心态,尽情玩乐,重新出发。

当然悠长假期终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结束,还是得继续往前奔跑啊。

在这快让人咽气的日子里,我这口气是它给的

虽然目前大家对电影业快悲观到极点了,但「电影已死」的论调从未在中国电影史的进程中消散。

十七年至动乱十年,埋没了多少导演的才气,牺牲了多少影人的芳华难以计数。

有个词叫做物极必反。

弹簧压得越紧,弹起来就越快。

当群众乃至当权者对只有八个样板戏的文艺贫瘠抱怨情绪持续高涨,才终究换来三四五代导演共创八十年代的银幕艳史。

也许等到大家都已失望殆尽,骂不动了才能有所回春吧。

你看,这不是有几部外片定档了。

虽然,救市的那一部能否公映还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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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索性美其名曰当下正处于中国电影的「悠长假期」吧。

是很悠长,却不知何时才能销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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